2016年,為了研擬長照2.0的相關配套,立法院厚生會號召了一次赴日考察長照機構的考察團,名單涵蓋官方、學者、民間機構和從業人員,落地還有台灣駐橫濱辦事處接待。2017年9月,搭著政策已經開跑的順風車,立委王榮璋和另外一批衛福部官員又組了一次考察團,人數雖較少,卻帶著更多NGO與醫療機構成員赴日取經,這次側重社區整體長照機制的建構,要把不同職能的機構互相聯絡,整合在一起。
政策開跑後,除了他們自己也需要學習,立委在考察團中的角色,是否比較像官方與民間的粘合劑呢?由於媒體對此很少較真,光看報告實在看不明白。
搜索公務出國報告資訊網,長照方面的資料顯示,此後一直到2023年,中央層級的赴日考察團陸續又去了四次,每次考察重點各不相同,人員組成也豐富多樣,接連不斷,互為補充。不過說到立委參與,就只有2023年那次又有立委隨行,也有秀傳體系的人出現在名單上。
今年8月,財團法人中衛發展中心與社團法人臺灣長期照顧物理治療學會共同籌組「長照3.0 系列:醫養合一實務考察團」。他們的新聞已經報導,報告卻尚未在公務出國報告資訊網上出現。
隨著政策成熟,媒體對長照相關的出國考察團也越發重視。相形之下,2017年的考察團簡直太過委屈,查新聞查不到,只有一張台灣駐大阪辦事處福岡分處歡送考察團回台的新聞照片,孤零零飄在網路的海洋裡。
隱形,對人而言,不見得是壞事。但有些事情,公眾需要知道,有些事情,你得讓你的支持者知道。
為什麼呢,王榮璋委員?為什麼要公器私用,把監委的榮譽踩進塵埃裡?積非成是,界限模糊,乃至身障人士生活中或許難以言說的不便、困擾,有人可以怪環境,但你不能。
你知道是為什麼。送紀律委員會,明面上的處分,都還是其次;你要對那抬舉你的負責。
2016年,在康健雜誌上轉載了一篇民報文章,作者是自由撰稿人楊惠君。據說,王榮璋高中畢業就去做電視節目,賺很多錢,正所謂「20啷噹,麥可麥可,夜夜笙歌」;是和伊甸基金會的一次接觸,將他導向正途。
其時1988年,伊甸基金會正在推動大學聯考廢除身障限制,準備號召身障者首次上街遊行。王榮璋初入伊甸,雖受集會遊行法與警察對遊行的負面認知衝擊,但節目做出來,媒體大肆報導,和立法院教育委員會共同構成壓力。立委趙少康放了狠話,隔天所有原本設限的學校系所都變得「有教無類」,目標出乎意料的順利達成,王榮璋笑說自己從此「欲罷不能」,持續投入社會運動。
王榮璋非常尊敬「劉姐」劉俠女士,以她為人生導師,在伊甸基金會裡結識了太太周文珍,愛情故事讀來叫人閃瞎狗眼。王榮璋說他有一對極為開明的父母,「從小就沒有讓我覺得自己有什麼『不一樣』或是可以有什麼『特權』,我也必須分擔家事,幫忙洗碗、洗衣服,和姊姊、妹妹吵架時,也會照常被『修理』,這讓身障這件事,對我的人生和生活,沒有太多的作用。」周文珍也開玩笑說,「真糟糕,我眼裡看到的他,從來沒有看到障礙那部分耶!」
2003年八月,包含殘障聯盟在內的九大社福、社運團體共同成立泛紫聯盟。根據維基百科上的資料,中華民國殘障聯盟秘書長王榮璋在泛紫聯盟成立記者會上代表泛紫聯盟朗讀宣言,痛斥當前社會福利被簡化成「提款機和存摺」的關係,訴求泛藍、泛綠停止出賣國家資源,善用國會或行政優勢,建立真正的社會安全網。約半年後,2004年台灣第一次總統大選辯論會,王榮璋代表泛紫聯盟提問,希望陳水扁能針對如何解決稅制不公平的現象進行回答。根據苦勞網報導,王榮璋說,辯論會的遊戲規則在藍綠兩陣營主導的情況下,雖然各個提問人都提出極為準確的問題,兩個半小時下來,主辦單位規定,既不能追問、質問,坐在位置上更不能有任何表情,這是他參與社會運動多年來「最辛苦的一天」。
蜂團蝶陣亂紛紛,幾曾隨逝水,豈必委芳塵。2006年6月12日,泛紫聯盟開會討論是否解散,雖獲得社會肯定與掌聲,仍無法與藍綠勢力抗衡,失去成立時「社會運動政治化」的意義。聯盟內各團體在議題設定上都有不同包袱,有些事雖有共識,但內部矛盾始終未能除去,最終走向了解散。解散後,由公平稅制改革聯盟繼承其理念。2010年,工商日報的報導指出:當時社福需求已逐步建立法規,成為政府的政策,實際執行時卻打很大的折扣,以台北市執行最好,越往南部的折扣越大。主要因為地方政府缺乏財源,而中央政府更窮,肇因於財政出了嚴重問題,他們才轉而關切稅制,致力於財政改革。
2005年起,因陳水扁在黨主席任內提名,王榮璋擔任民進黨不分區立委,推動國民年金與社福政策立法。國民年金自1993年倡議以來,一直存在沒有交集的爭議,劉俠女士曾為反對個人儲蓄帳戶制,不惜以辭職國策顧問來表達社福界的反對意見;民進黨多人提倡加碼的老農津貼,在論述中也逐漸蓋過了因為需要收取保費,而被視為票房毒藥的國民年金。發錢,多多的發錢,變成了老年經濟安全的假議題,舞台上炒作越兇,實際的用處越少。
2007年6月1日,民進黨立法院黨團開會討論是否調高老農津貼,支持調漲者認為應該優先照顧支持者(農民),且率先表態要加碼的也是陳水扁,不是國民黨。但反對者質問財源在哪,執政黨未表現出推動國民年金的努力誠意,如何向非老農的老人交代?王榮璋更說,只要三讀修正通過,他就辭立委表達反對立場。中華民國智障者家長總會網站上的文章表示,當時「社會福利團體及學界極度擔心福利資源全集中去發放津貼,對最弱勢者的服務將形成排擠效果。理性上大家都認為(國民年金)應該開辦,卻沒有人坐下來好好詳細閱讀各種版本,進行理性深入對話。」
王榮璋力推的法案版本,是以公益彩券及政府編列預算為財源,以勞保擴大加保對象為手段,保障未納入任何保險體系或補助領取不足者,整合領取敬老津貼、原住民敬老津貼、老農津貼及部份中低收入戶老人生活津貼、中低收入身障生活補助者,皆改請領保證年金五千元。一個多月後的7月20,國民年金法終於在各方妥協下完成立法程序。然而王榮璋指出,國民年金需要勞保年金配套,社會安全網的破洞彷彿補上了,卻又沒完全補上,甚至國民年金法本身也有多種不足。昔日泛紫聯盟的總召集人指出,M型社會下,貧富差距加大,產生「有一堆繳不出保費的民眾」的難題。有的民眾繳不起,有的民眾不需要,因此不屑繳,「這樣算什麼國民年金?」
卸任後,王榮璋繼續投入公平稅改聯盟,擔任召集人。王榮璋曾表示,他們並不是那種有專職人員維持實質運作的聯盟,而是議題式,由底下三十多個團體因共同理念組成,沒有外界捐款。他說,稅改聯盟的人員一開始並不了解稅制,現在(2010年)對稅改、財改有了很大的發言份量,故而也曾加入國民黨執政後成立的賦改會,後因賦改會淪為橡皮圖章而退出。原本冷門的議題,在稅改聯盟持續的創意動員下,似乎逐漸為人所知,王榮璋也持續累積著政治能量。
2009年,王榮璋參與了反對澎湖設置賭場的運動。2012年5月底,稅改聯盟舉行記者會,抨擊馬政府與執政黨拋出的證所稅是空有其名,各國證所稅都是「有所得者扣稅」,但國民黨版卻以股價指數為課稅門檻,是貽笑國際的最爛版本。當時王榮璋點名國民黨不分區立委財稅學者曾巨威,過去推動稅賦公義社運,如今換了位置換了腦袋,竟成了「財團共和團」一員。2014年,稅改聯盟加入反黑箱服貿民主陣線,一同拜會蔡英文主席,呼籲阻止《自由經濟示範區特別條例》闖關。一場貌合神離的合流,似乎已成趨勢。但王榮璋在會後新聞稿中表示,稅改聯盟特別關心自經區條例對稅制影響,條文中第31-33條各項減稅規定,再次暴露執政者無能時,就以減稅作為萬靈丹,事實上這是敗壞國家財政的最主要原因。產創條例將營業稅從25%降17% 是全世界最低,雖然管中閔說不會有稅損,但所有應課稅額的取消都是稅損。管中閔還曾說過「自經區條例沒有減稅還剩下什麼?」民間團體強烈建議,自經區不應該以減稅來做為優惠。專業監督,此時大概仍是王榮璋政治人格的核心。
2016年,王榮璋再次擔任民進黨不分區立委,並加入當時浩浩蕩蕩的年金改革隊伍。等不及檢驗王榮璋是否「千絲萬縷終不改」,5月,公民監督國會聯盟點名當屆立法院開議以來質詢率低於50%的立委,王榮璋按公督盟統計只質詢了六次,但王榮璋喊冤,按影音記錄他其實質詢了20次,財政12次、社福衛環6次、外交國防1次、院會1次。王榮璋提到,雖然他屬於財政委員會,但他也有長照等衛環專長,因此這屆除了到財政委員會質詢,也有多次到衛環委員會質詢,「我曾在身心障礙團體專職工作20年,怎能當了立委之後,就對於身心障礙人權議題撤守不顧?」不過,公督盟卻不採計他在衛環委員會的質詢數,稱他是質詢率低落的立委,非常不公平。
2017年3月,立法院財政委員會針對公益信託「假公益,真逃稅」問題,要求財政部與《信託法》主管機關法務部進行檢討。一年多過去,法務部方面針對涉及「轉型正義」的《財團法人法》,早已提出立法草案,但對於同樣是富人節稅工具的公益信託,竟然無法提出對應的修法版本,讓提案《公益信託法》的王榮璋等立委非常不滿。2019年10月,四個專章修法草案立法院司法與法制委員會初審,許多關鍵條文暫時無法取得共識因而保留,其中就包含王榮璋最在意的「慈善支出比例過低」問題。王榮璋的版本還納入了「防控股條例」,將公益信託分為控股型和一般型,控股型需要將未上市上櫃股票的5%變現做公益,一般型則要求用總資產的2%,或按當年收入分三個級距,以較低的那個金額為準。這些設計,對中小型公益信託的延續大有幫助。可到12月,《信託法》仍然在排隊,遠遠排在總預算案、反滲透法等目標的後頭。那時,有大量法案都可能因屆期不連續原則,導致修法進度歸零。
2021年,王榮璋已不在立法院,公益信託專章修法終於進入一讀程序,但卻未納入王榮璋設計的分級管理概念。一部立法有極大困難的法案,會消耗多少體制內、體制外的能量,早在他第一次當立委時,王榮璋就應該深有體會,第二次不過是又經歷一遍。或許這就是他認為公督盟純採量化的監督方式是有缺失,問政品質的監督也很重要的原因。然而質的監督需要一定程度專業,相對而言,數字對大眾是最沒有門檻的標準,討論不得不從從數字開始;這大概也是公督盟的存在意義。
2022年六月,國民黨立委鄭正鈐指出,第六屆監察委員上任以來的20個月中,有四名監委提案量是0:蘇麗瓊、王榮璋、范巽綠、林盛豐。不過在監察院網站上,王榮璋這20個月依然有7次他參與的調查報告進行審議。鄭正鈐為何採計「提案量0」這個數字?或許他有他的理由。但或許我們也需要更多向度的數字並列,需要理解採納這個數字而非那個數字的原因,才做得出公允判斷。就像2017年那次出國考察,王榮璋到底收穫如何,民眾也需要一個新的角度去了解。如果公督盟提供的數字未能滿足此類要求,此時就需要由媒體接棒,不能將一個人的毀譽,全交由政治圈內的敵我雙方對決而定。
